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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里的秋意

皖西日报 新闻    时间:2026年10月01日    来源:皖西日报

  张正旭

  入秋之后,风渐渐柔和,白日燥热散尽,唯有夜的凉意真切扑面。晚风穿巷,月色铺地,秋藏在古人的字句之间,缓缓晕开一季的清肃与温柔。我们读秋,读的不全是萧瑟,更是人间烟火沉淀下来的从容。
  秋夜最是动人。王建写道:“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月光如薄霜覆满小院,鸦雀归巢,万籁俱寂。夜深,秋露悄然浸润桂花,淡淡甜香漫遍庭中。这份秋,安静内敛,自有风骨。杜牧笔下的秋夜多了几分松弛:“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石阶浸满晚风,抬眼仰望星河,俗世疲惫尽数消散。秋天从不催人感伤,只是教人慢下来,与岁月安然相处。
  秋有清寂夜景,亦有豁达胸襟。世人常悲秋光寥落,苏轼却道:“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春夏繁花终会凋零,深秋却是果实垂枝、丰盈饱满的收获时节。人走过半生风雨,褪去年少莽撞,恰如深秋,洗尽浮华,归于踏实。
  秋日的傲骨,绽放在寒霜之下。百花大多赴春而开,唯有菊花迎风怒放。黄巢“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写尽菊花逆势而生的热烈坚韧。秋也不全是清冷,杜牧一句“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写尽俗世里难得的洒脱。世事烦扰无数,遇良辰美景,便该尽兴欢愉,不计得失。
  白朴《天净沙·秋》几笔勾勒秋之画卷:“孤村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一点飞鸿影下。”落日残霞,老树寒鸦,飞鸿掠空,满纸悠远清寂。可秋并不只有苍凉,“青山绿水,白草红叶黄花”,枯草与繁花相映,清冷中藏着绚烂,凋零亦是万物敛藏的过渡。白居易的秋夜小巧可爱:“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草叶凝露如珠,弯月悬于夜空,不热不寒,满是静谧温柔。
  古人写秋,写月色草木,写风霜人心,写遍秋的清寂、热烈、豁达。秋是最懂包容的季节,见过花落,亦守得住硕果;历经寒凉,仍保有澄澈。落叶不是落幕,是另一种新生。
  诗词里岁岁流转的秋,本是土地与岁月托举出来的。我总盼着回乡,想在田埂间寻得书中的秋意。
  车至村口,风干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露水打湿裤脚。满眼果实沉甸甸,恍然念起“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可脚步忽然顿住,推土机碾过泥土,旧日弯弯曲曲的老田埂,被平整的黄土吞没。年少时歇脚、摘野果的土埂,已然不复存在。
  老堰沟只剩半截残岸,沟边野菊开得金灿灿,风过花香浮动,想起“菊花须插满头归”。从前秋收间隙,父辈坐在此处抽烟闲谈,孩童摘菊嬉闹。如今花依旧,石上长满荒草,不见故人身影。
  乌鸦掠过村庄,落在新栽的树苗上。那棵曾供寒鸦栖宿的老槐树早已伐去。月色依旧如昔,树下乘凉的人,早已散入岁月。
  庄稼依旧成熟,瓜果飘香,青山流水不改,白草红叶黄花年年如约。只是土地换了模样,田畴规整,道路平直。旧埂、老沟、老树,连同一同看秋的故人,都湮没在时代尘埃里。
  晚风卷起枯黄草叶飘向远方。书本上的诗句还在,可故乡那一段秋天,再也无处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