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 挂
皖西日报
作者:
新闻 时间:2026年10月01日 来源:皖西日报
丁文新
翻了一下身,擦去嘴角的口水,梦里的香甜触手可及。我闻到了厨房里隐约的菜籽油香,铲子在铁锅里的碰撞,还有淡淡的鸡蛋的焦香味,是母亲在为我准备上学前的早餐了。其间,我还听到父亲隐隐的咳嗽,盖子落在杯沿的脆响,烟和茶是他每天的第一束阳光。间或,我还听到了汽车和电瓶车驶过的低沉的嗡鸣。不对呀,何时有了机动车呢?我睁开眼,朦胧中,也不是我那挂着粗布蚊帐的架子床和沁凉的竹席。哦,当下已非当初的那段时光和那林木簇拥中的灰瓦白墙,它,距今已有四十多个春秋!
又是一个旧梦,真切得让我还想再躺下去,静静地续下去。
夏日似乎最容易怀旧,在钢筋水泥织就的燥热中,逆来顺受着空调的施舍,不时牵挂起老家清亮的小河、欢蹦的鱼虾、婉转的鸟鸣,敞亮开阔的小灰瓦泥巴墙,还有随风飘散的干辣椒煎鱼、蒸红薯、咸菜炒干子等各色香气。
这份记忆在一段时间内常常充斥着我丰衣足食却又有些寡淡无味的生活。为了难以释怀的那份回忆和惦念,我牢牢守护着老家空洞而衰败的老屋。每年的清明,以及顺道之便,都要打开已锈蚀的那把挂锁,在灰尘厚积的冰锅冷灶、桌椅板凳、床铺箱柜中念想。那块挂在墙上已裂纹斑斑的玻璃相册里,一副副面容还在一如既往地绽放着,有慈祥的皱纹,有少年的稚气,有大合影的圆满。而此刻,在一缕残阳的映射下,却像一把刀戳着我的心上一阵阵疼痛,眼前的世界在漫天的雨雾中四分五裂。
终究,我还是扛不住岁月的残酷,眼瞅着老屋在一次次风雨飘摇中倒下,让我永远失去了那份聊以慰藉的寄托。也曾想重起炉灶,也曾想在某个可以心淡如菊的年纪,再在这方热土上重温旧梦,但最终还是收起了奢望,在一次次回乡时的彷徨、思念中叹息。
生活始终前行着,牵挂是行走的灯塔,除了回忆,还有今夕。就像当前,我的牵挂抵达了杭城。
这几年,杭州每年必去一趟,每年春节,和儿子都要团聚几日。
毕业后,儿子怀揣着音乐梦想直抵杭城,没有我们想象中毕业即失业的担忧,也没有大张旗鼓地广而告之,当小小的音乐空间开始点亮,我们的忧虑和不安也随之退场。不提车,不提房,不提创业的资金,不提打拼的不易。三年来,儿子对我们说得最多的就是“什么都不要考虑,把你们的身体健康和心情愉悦永远放在第一位”。每一个或大或小的节日,他给我们的礼物总会如期而至,而关心和问候则贯穿每一个时空。
也曾盘算,也曾忐忑,孩子成年后,如何像当今的大多数家庭一样,给他丰厚的物资储备、富足的供给,而往往又在力不从心中欲说还休。而未料,儿子一次次堵住了我的设想和试探。于是,我便在无比欣慰中释怀着,却又自责着、心疼着,又骄傲着。这种牵挂,虽然不那么刻骨铭心,却丝丝缕缕,如影随形。
人活着,牵挂是终身的,也是一辈子的,亲情,友情,爱情。懂得并呵护着这份牵挂,是幸福的、荣幸的。一如生命,即使不能光彩夺目,也如会山间奔流不息的小溪,围绕身边,时时丰盈而灵动,欢歌一路。